五四青年节的晨光洒在中心花园，孔子铜像身披红绸，静立其中。

85岁的项美根，58届老校友，站在孔子像前的广场边。他微微眯眼，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，像是在寻找什么。他不会在这些人中找到六十多年前的自己，但他还是看了很久。

浦江中学校长郑少剑肃立像前，主持典礼。声音清朗庄重，把全场目光引向那方覆着红绸的铜像。

项老缓步走入会场。步履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实。

参加典礼的领导和嘉宾有：浦江县教育局党组书记、局长黄志余，浦江中学党委书记张高平，校长郑少剑，浦江中学原党委书记葛淑鸳，原校庆办主任于家鹏等。校行政团队、教师代表、各年级学生代表百余人列队静候。

对面教学楼上，全体高三学子凭栏而立。他们站在高处，俯瞰全程。有人手里还攥着单词本。

若干年以后，若他们以校友身份归来，会记得这个场景——一位老人的背影，一声惊叹，红绸滑落时骤亮的阳光，以及那个攥着单词本的自己。

仪式第一项：颁发捐赠证书。

校党委张高平书记双手捧着鲜红的证书，递向项老。他微微欠身，双手接过。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。

证书颁毕。项老走向麦克风。

八十五岁的身影立在晨光中。他沉默了几秒。那几秒里，他看了看天，又看了看脚下这方他年轻时从未踏足过的新广场。

全场安静了。

他缓缓开口了，声音不算洪亮，甚至有些颤抖。他放弃了准备好的讲稿。

他没有提自己的成就——没有提中国阀门界专家的头衔，没有提八十岁写的那本书。只讲读书生活，只讲浦中，只讲老师。

“回望在浦江中学的求学时光，我一生感念母校的教诲，铭记师长的恩情。”

“愿这尊孔子像，成为学弟学妹们的精神伙伴。踏踏实实做人，认认真真做事——这就是我对浦中精神‘奋斗不息，追求卓越’的理解。不是非要惊天动地，而是把每一件小事做好，做一辈子。”

他顿了顿，补了一句：“为母校争光，为国家出力——这话大了。先把自己做好。”

话音落下。

两秒静默。然后掌声如潮。掌声里有人笑了一下，又迅速收住。

项老在《回眸八十春》一书中，专门写了“求学浦江中学”一章。

那里记录着一段鲜有人知的往事。

当年他家庭贫困，差点失学。是学校发放的丙等助学金，每月减免2元伙食费，才让他勉强读了下去。但即使减免后，每月4元的伙食费，他家也无力全额承担。

为了偿还欠食堂的伙食费，那年暑假，年仅十几岁的他，独自一人去了离家五十多里的郑家坞火车站。

挑沙。

烈日下，铁轨旁，一个瘦弱的身影，一担一担地挑。肩膀磨破了，结痂，再磨破。一担沙一分钱，一天挑几毛钱。

他要凑够欠下的那几块钱。

很多年后，他在书里平静地写下这段经历，没有渲染苦难，只是在结尾处说了一句：“是母校给了我读书的机会。”

那个在郑家坞火车站挑沙的少年，用肩膀挑出了一个道理：奋斗不息，才能走出困境；追求卓越，才能改变命运。而母校教会他“重德”，是苦难中不取不义之财；“尚学”，是穷也要读书；“求实”，是一担沙一分钱，绝不偷懒；“创新”，是后来几十年的技术攻关。

浦中精神与校训，不是贴在墙上的标语。是那个少年，用肩膀一担一担挑出来的。

他没有被那几块钱拦住。后来，他走出了浦江，走出了浙江，走到了中国阀门界的前沿。

桃李不言，下自成蹊。他只是走自己的路，路便出来了。